《伊库斯》:人类的悲剧,文明的必然,人性不是一道数学题

2018-07-11 15:20   参考消息网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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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剧《伊库斯》(又名《马》)宣传海报

参考消息网7月11日报道 上世纪中叶,二战后的欧洲在政治和经济上经历了重建和复兴,在文化和艺术上也迎来了轰轰烈烈的“新浪潮”运动。滚滚洪流中,英国当代剧作家彼得·谢弗恰如一座孤岛,用自己独到的视角和笔法,贡献出了一部又一部经典作品,其中就包括作品《上帝的宠儿》和《伊库斯》。

1986年,英若诚、林兆华两位导演就曾将《上帝的宠儿》搬到了中国话剧舞台上,成为经典剧目。30多年后的2018年,北京人民艺术剧院又将《伊库斯》(又名《马》)搬上了舞台。

这部新戏从6月25日开始在北京人艺实验剧场演出。

“马”的意象背后是人性最深处的痛苦与挣扎

《伊库斯》取材于一个作者耳闻的真实事件——一个年少的马童刺伤了多匹马的眼睛,这个不寻常的案件引起了作者的注意,并最终被书写成这部常演不衰的作品。

彼得·谢弗巧妙地将剧情安排在了一家精神病院内,借由医师戴萨特的整个治疗,抽丝剥茧般,探讨刺伤马的少年艾伦行为的根源。在为期一周的治疗中,艾伦最终放下芥蒂,还原了他同“马”之间的恩怨情仇。而戴萨特医生也借由此次治疗,完成了一次决定性的自我审视。

当然,作者绝无意于仅仅讲述一个曲折的推理故事,随着事件的明朗,观众能看到的更多是源于人性最深处的痛苦与挣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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艾伦与马的赤诚相见(图片来自网络)

最令人关注的,还是本剧中对于“马”的形象的展现。除了开场的惊鸿一瞥,剧中的马使用了高度抽象化的写意表达——一个六边形的旋转灯带。发光、回旋,闪转腾挪。

这样的改编是一次大胆的尝试,却同本剧的精神气质形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呼应——马在这个故事中,既是偶然与必然的统一,也是象征与具象的统一。

“伊库斯”音译自于拉丁文Equus,这是“马”的统称,也是少年艾伦的整个精神世界。“伊库斯”的意象,集合了戴萨特医生口中艾伦的种种“像磁石一般连接成时间链条的独特经历”。

它巨大的能量对抗着蛮霸的父权;它凝视的目光汇聚成无上的神性;它的自由隐含着潜在的向往;而它的赤裸则演变成欲望的对象。

主角生命的悲剧也是时代和社会的伤痛

人艺此版《伊库斯》进行了一定的精简,放弃了原作中某种象征性、仪式性的表现方式,但是在空间调度上依旧继承了彼得·谢弗式的行云流水。

仅靠两个相叠的六边形舞台、三张长椅,便完成了一次又一次的时空转化——回忆与现实,诊室同马厩,一次又一次地无缝衔接。

在最初的版本中,彼得·谢弗就曾明确表示“应该避免拘泥于字面去表现……如果用哑剧形式来表演这些马就更糟了。”

“伊库斯”是艾伦眼中的“神”,也是他母亲口中的“魔鬼”。它的背后,是宗教的精神压迫,是父母的信仰冲突,是性教育的匮乏,也是社会生活的空虚。即便拥有一个优渥的家庭,艾伦却生长在一个无垠的“精神荒漠”中。因此,“伊库斯”成为它的全部,但是这种矛盾的集合体也注定了最终的毁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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艾伦父亲怒斥电视的危害(图片来自网络)

父亲、家庭、欲望和信仰,终于在同一个夜晚被一起粉碎。压抑、恐惧和愤怒,终于爆发成喷溅的鲜血、嘶鸣的马叫。

这是发生在艾伦身上的悲剧,但这也是时代和社会的伤痛。在高度发达的文明下,商业、社会、政治和信仰变成了勒在口中的缰绳,打在身上的皮鞭。在这种极具魄力的“超我”精神的束缚下,“本我”的欲望被无限地压抑及扭曲,最终形成了现代社会中人的异化。

究竟什么才是“文明”?谁又有权定义“正常”?

“我坚信人类文明是以牺牲原始的本能为代价而创造出来的。”——弗洛伊德

对于这部剧,作者一栏中理应出现“弗洛伊德”的名字。作者对于人的欲望的探索,针对文明与人性的思考,都深受弗洛伊德的理论影响。针对这个不寻常的案子,彼得·谢弗想做的,不仅仅是构建一套完整的因果系统,而是试图对于人和世界的本质进行更加深入的思考。

究竟什么才是“文明”?谁又有权定义“正常”?戴萨特所谓的“治愈”,究竟是一种救赎,还是一种加害?在治疗的同时,戴萨特也用这些问题审视着自己的内心。艾伦眼中难得的、火热的、直勾勾的热情,化成了无形的嘲笑和谴责,种进了戴萨特医生的心中,逼迫他直面长期以来刻意回避的欲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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艾伦通过录音笔向戴萨特医生倾诉心声(图片来自网络)

案件的谜底解开了,戴萨特医生却迎来了本质的困惑——艾伦的行为,究竟是他特殊经历的偶然堆垒,还是他潜藏本性的必然爆发?人性没有计算的公式,不是简单的加减乘除,自然也没有简单的撤销删除。

或许戴萨特终将挥动镐头,从艾伦的脑袋中赶走“伊库斯”,连带着他那似乎包含着某种神性的热情,将他送回“正常”社会的捆绑中。

但是对于戴萨特医生来说,这无解的疑问已经化作自己的“伊库斯”,将“缰绳”勒进了他的口中。

《伊库斯》似乎是一场人类的悲剧,但是这也是文明的必然。正如本剧导演班赞所说:“人的高级便在于能从痛苦中思索从而获得升华,从这个角度而言,《伊库斯》不仅在描述痛苦,也在强调我们或许并不需要解除痛苦。没有一棵树的枝丫可以触及天堂,除非它的根须扎进地狱。”(文/陈天龙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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